好文,推!
愛旅行的人,無論如何都會一直旅行下去,因為死亡總會到來,並沒有什麼好畏懼,畏首畏尾不敢邁開腳步,反而比死亡更恐怖。
但旅行絕對不只是想要冒險的莽撞盲動而已...
* * * * *
去義大利之前,一個素不相識的網友寫信給我,說是一個朋友到Kashmir喀什米爾旅行已經失蹤了一個星期。心下覺得不是很妙,連忙連上喀什米爾相關新聞網頁。像喀什米爾這種小地方,若是觀光客有任何意外絕對都是當地的頭條,但是都沒有看見相關報導,只能安慰這個朋友或許是印度來的資訊不完整,應該是沒有問題才是。
沒有想到隔天正再通電話的時候,報紙上的頭條已經出來了,確實是失蹤,而她的親友也出發去印度尋人了,一切只能等待消息。沒想到從義大利回來之後,趕忙連絡這位網友,卻得到了不幸的消息。
一顆心直往下墜。我很感謝這位網友會想到我,但是更加遺憾不能幫上忙,遺憾聽到不幸的消息,遺憾這位和我們一樣熱愛旅行的旅人就這樣喪失寶貴的生命,千言萬語只能說出一句I’m sorry.
前幾天和一位久沒連絡的朋友通電話,原來她也認識這位旅人,這才比較清楚狀況,上了背包客棧之後,才知道事情早就沸沸騰騰,祝福的、追思的、獻花的,都已經說過了。(我總是慢很多拍……)一面看著紀念她的網頁,一面眼框泛紅,從那為數不多的文章,已經可以看出她的對生命的熱情、豁達,對旅行的熱情,對新事物的好奇。
其實我一直在想,或許我們祇是幸運而已,真的只是幸運而已。
2001年到英國證照錢包全在裡面的小包被搶劫,還沿路大喊『搶劫阿』奮不顧身的追了幾百公尺,或許歹徒沒有末路情急拿出小刀砍我幾刀,最後只有落得窮困度日,祇是因為我幸運而已。
或許我們也同樣的在達湖check in之後離開船屋到岸上去上網,用旅行數個月自以為是的經驗嫌船屋主人再三的叮嚀囉唆,懷疑他殷勤的跟隨有何企圖,強硬地堅持他離開而獨自跑到城市裡閒逛,獲得了甜美的回憶,也許只是幸運而已。
清晨四點獨自一個人坐著摩拖三輪車,在陰暗無人的Jodpur街道上挨家挨戶地找旅館,害怕到手握瑞士刀一手抓緊欄杆準備隨時跳車,最後也是安全抵達,其實也只是幸運而已。
總是在二等火車上跟印度人交換食物吃,接受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熱情的一杯茶,或是一頓午飯。跟著才認識半天的印度朋友到幾乎沒有燈光的鄉下村落去住宿,跟認識三天的藏人朋友們跑去跳舞通宵,甚至跑到才認識一天的印度朋友家中去住。
這些自己選擇的、未曾預期的,旅行中和人們大大小小的『接觸』,不管當時心情如何,回想起來都是我最美好的回憶。但…..或者就是這位旅人因而遇害的原因,其實也都是獨行的旅人,永遠的隱憂。
每一次的接受邀約,或是狠心拒絕;每一次的信任,每一次的懷疑,總是令我猶豫不決。我知道自己在冒險,也永遠保持警戒,盡我最大的努力勿使自己陷入險境,稍有任何懷疑寧可拒絕。天知我多麼願意相信所有接近我的人們,只是善意的熱情,無害的幫助?因為,像我這樣的旅行者賴以維生的東西,並不是金錢,卻是陌生人善意的友誼—那些在刹那間我曾經懷疑,或是在百般思量後還是謝絕的,那些善意的友誼。或多或少,甚或只是一個微笑。
旅行是我們終身要走的路,而獨自旅行更像是癮,無法戒除,一路走來,學到的很多,但也讓身邊的家人太擔心。一個人旅行,享受御風而飛的自由,享受意料之外的旅程,享受自己融入另外的生活,享受更多關心和熱情好意,同時也面臨更大危險。
我們都在提防著『別人』,我們自己又難道不是別人心裡的『別人』嗎?世界上大部分的人,都是一樣的靦腆、善良,也懷著夢想,願意幫助他人,有著快樂、悲傷、希望、失望和我們一樣的情緒,即使是在我們認為很危險恐怖的地方,印度、孟加拉、柬埔寨、中東、中南美……,這些人們的微笑,和我們一模一樣,甚至有些,比我們更燦爛,我相信。不管在什麼地方,總有少數的人為惡,可是他們的背後是不是背負著什麼難言之隱呢?
我再看著這位旅人遺留下來的手記,在她熱愛旅行愛生命的文字裡,感受到了那麼一點相似的靈魂,而且她也早就已經預料到甚至想過這些更壞的事情,那也是我們想過千百遍的事情。
就算不是人禍,也有天災。小白在海嘯來襲的前一天抵達普吉島,一個動念而沒有到海邊去住宿,而當初一同搭船過去談笑風生的旅人們,現在又剩下幾個?我的馬來西亞朋友計畫到泰米爾(也是災區),臨時身體不適取消旅行,因而避過海嘯,韓國朋友計畫到Andnman island旅行(印屬卻比較靠近緬甸的小島,去過的英國朋友說那是個比馬爾地夫還要美的天堂),機票定好了通行證卻因為印度沒效率的官僚體制拖延最後延期,而Andnman island是全印度災情最慘重的地方,全島覆沒。
我們沒有坐在出軌的火車,翻覆的公車,遇到暴風雨的船隻,被劫機的747上。甚至我們的家不會淹水、土石流,沒有被颱風吹倒,沒有被地震壓垮,火山爆發吞沒。
我想,我們都只是幸運而已。我們真的何其幸運,四肢完好,父母健在。
我們不會因而終止對旅行的熱愛,對世界的期盼,對人們的信任,但我們會更加小心。剩下的,就交給天了;最後能做的事情,就只剩下祈禱了。而我也做好準備人生可能在任一時間停止,但求不後悔地過完每一天。
我親愛的旅人阿,我寄上我最誠摯的祝福和追思。而其他正在旅行或是正要出發旅行的朋友們阿,祝福你們平安。
~ 摘自 [ 不在旅行就在往旅行的路上 ]
